
作品声明:个人观点、仅供参考
景龙四年六月的一个清晨,大唐皇宫的梳妆台前,一位容貌绝美的女子正对着铜镜细细描眉,金步摇在发间轻轻晃动,眉眼间尽是骄纵与得意。她做梦也没想到,下一秒,禁军的刀锋就会划破她的脖颈,结束她年仅25岁的一生。
这个女子,就是唐中宗李显最疼爱的女儿,安乐公主李裹儿。她生于逃亡之路,被父皇捧在手心长大,本该一生安乐,却偏偏被权力和欲望裹挟,一步步走向深渊,最终落得个“勃逆宫人”的骂名,斩首悬竿,遗臭千年。
说起来,李裹儿的出身,带着几分狼狈与心酸。她出生的时候,正是李显最落魄的日子——彼时李显刚被母亲武则天废去皇位,贬为庐陵王,带着妻子韦氏一路被贬往房陵。途中韦氏突然临盆,仓促之间,李显连一块像样的襁褓都找不到,只能解下自己的衣服,把刚出生的女儿裹起来,于是给她取名“裹儿”。
或许是出于对女儿的愧疚,或许是这段落魄时光里,这个小生命给了他太多慰藉,李显对李裹儿格外疼爱,甚至到了溺爱的地步。《新唐书·公主传》里记载,李裹儿“姝秀辩敏,后尤爱之”,意思是她容貌秀丽、能言善辩,韦皇后和李显都把她当成掌上明珠,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到她面前。
这种溺爱,从李裹儿小时候就刻进了骨子里。李显复位之后,更是对她有求必应,不管是多么过分的要求,只要李裹儿开口,李显从来不会拒绝。久而久之,李裹儿养成了骄纵跋扈、目无法纪的性子,她觉得,只要有父皇撑腰,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,甚至可以凌驾于皇权之上。
展开剩余81%长大后的李裹儿,容貌越发出众,宋代史学家欧阳修在《新唐书》中写道,她“光艳动天下”,意思是她的美貌轰动了整个天下,当时的王公贵族、朝中大臣,很多都想攀附她。而李裹儿也凭借着自己的美貌和父皇的宠爱,开始插手朝政,野心一点点膨胀起来。
她的第一次婚姻,是嫁给了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。武三思是武则天的侄子,在朝中权势滔天,李裹儿嫁给武崇训,无疑是强强联合,也让她在朝堂上的势力更加稳固。婚后,李裹儿并没有收敛自己的骄纵,反而更加肆无忌惮,甚至和武崇训一起,干预朝政,卖官鬻爵。
据《新唐书·公主传》记载,李裹儿和太平公主等七位公主一起,都拥有了自己的府邸,并且可以自行任命府中的官员。而李裹儿的府邸,官员任命最为混乱,很多出身屠户、商贩的人,只要花钱,就能通过她的关系获得官职,这些官员被称为“斜封官”——因为他们的任命诏书,是李显私下用墨笔书写,斜着封好的,不用经过正常的审批流程。
除了卖官鬻爵,李裹儿的奢靡更是令人咋舌。宋代学者李昉记载,李裹儿在洛州道光坊建造了安乐寺,花费了数百万钱,极尽奢华。当时民间还有童谣传唱:“可怜安乐寺,了了树头悬”,没人想到,这句童谣后来竟然成了她的谶语——多年后,她被斩杀,首级被悬挂在竿上,和童谣里的描述一模一样。
如果说奢靡和干预朝政,还只是李裹儿欲望的开端,那么她想要当“皇太女”的想法,就是把她推向深渊的第一步。在武则天称帝的影响下,李裹儿也想成为第二个武则天,她多次向李显请求,立自己为皇太女,取代当时的太子李重俊。
她甚至在李显面前撒娇耍赖,说:“陛下,您为什么不能立我为皇太女呢?武则天既然能当皇帝,我为什么不能当皇太女?”李显虽然溺爱她,但也知道立皇太女不合规矩,只能委婉拒绝,却从来没有严厉斥责过她,这也让李裹儿更加肆无忌惮。
为了实现自己的皇太女之梦,李裹儿开始处处针对太子李重俊,经常以李重俊不是韦皇后所生为由,凌辱、排挤他。李重俊本就性格刚烈,被李裹儿和武崇训多次挑衅后,终于忍无可忍,发动了兵变。
景龙元年,李重俊率领禁军,杀死了武三思和武崇训,随后率军攻入皇宫,想要斩杀韦皇后和李裹儿。可惜的是,李重俊的兵变最终失败,他本人也被部下杀死。而李裹儿,在李显的保护下,侥幸逃过一劫。
经历了这场兵变,李裹儿不仅没有收敛,反而更加野心勃勃。她失去了丈夫武崇训,却很快就和武崇训的堂弟武延秀私通,之后更是不顾礼教,直接嫁给了武延秀。婚礼当天,李显和韦皇后亲自出席,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,场面极为盛大,堪比皇后大婚。
此时的李裹儿,已经不满足于干预朝政,她想要的,是整个大唐的江山。她和母亲韦皇后勾结在一起,韦皇后也想效仿武则天临朝称帝,两人一拍即合,开始密谋除掉李显,夺取皇位。
《旧唐书·中宗纪》记载,景龙四年五月,前许州司兵参军燕钦融上书李显,直言韦皇后干预国政,安乐公主、武延秀等人危害江山社稷。李显看了奏折后,默然不语,而韦皇后和李裹儿得知后,却勃然大怒,李裹儿更是怂恿韦皇后,除掉燕钦融。随后,燕钦融被召入宫中,当场被扑杀,李显虽然有些不满,却也没有追究韦皇后和李裹儿的责任。
这件事之后,韦皇后和李裹儿更加肆无忌惮,她们知道,李显虽然溺爱她们,但终究是皇帝,只要李显还在,她们的野心就难以实现。于是,两人决定痛下杀手,毒杀李显。
据《旧唐书·后妃传》和安乐公主墓志记载,韦皇后和李裹儿合谋,让擅长烹调的光禄少卿杨均,在李显的饮食中下毒,李显服用后,当场驾崩于神龙殿。这位一生懦弱、对女儿极尽溺爱的皇帝,到最后,竟然死在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手中,实在令人唏嘘。
李显死后,韦皇后秘不发丧,迅速安排自己的党羽和族人,掌控了台阁政职、内外兵马大权以及中央禁军,朝政大权尽落韦氏之手。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为了平衡各方势力,起草了一份遗诏,立李重茂为皇太子,相王李旦辅政,韦皇后为皇太后摄政。
可李裹儿和韦皇后并不满足,宰相宗楚客、韦温等人也劝韦皇后效仿武则天,直接称帝。她们更改了遗诏,废除了李旦的辅政之权,准备拥立韦皇后登基。然而,她们的阴谋,被临淄王李隆基和太平公主得知。
李隆基知道,一旦韦皇后称帝,自己和太平公主都将性命难保,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,发动政变。景龙四年六月庚子日,李隆基率领禁军攻入宫中,斩杀了韦皇后。而此时的安乐公主,还在宫中揽镜画眉,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来临。
据《新唐书·公主传》记载,安乐公主闻知乱起,惊慌失措,逃至右延明门,追兵赶到后,当场斩其首级,终年二十五岁。而《旧唐书·外戚传》中则有不同的记载,说当时武延秀和安乐公主正在内宅,与追兵格斗很久,最终双双被斩杀。
唐隆之变后,李隆基拥立自己的父亲李旦复位,即唐睿宗。睿宗即位后,追废韦皇后为庶人,追贬安乐公主为“悖逆庶人”,并下诏按二品官的礼仪将她安葬。不过,出土的安乐公主墓志却显示,她被追贬的称号是“勃逆宫人”,而非“悖逆庶人”。
学者陈晓捷研究发现,安乐公主的葬礼举行于景云元年十一月十三日,比追贬的时间晚了将近四个月,不可能出现贬号更改的情况,因此可以断定,史书中关于她贬号的记载有误,墓志中的“勃逆宫人”才是正确的。
关于安乐公主的葬礼规格,史书中也有不同的记载。《新唐书》和《全唐文》记载,她被按二品礼葬,而《旧唐书》则记载为三品礼葬。结合出土的唐代墓志资料来看,当时因谋反之罪被赐死的皇族成员,葬礼规格会比生前低一级。安乐公主生前相当于王爵,降低一级后,正好是国公级别,相当于二品之礼,因此《新唐书》的记载是正确的。
纵观安乐公主的一生,她生于落魄,却被溺爱长大;拥有绝世美貌,却被欲望裹挟;本该一生安乐,却偏偏追求不属于自己的权力,最终亲手毁掉了自己,也毁掉了疼爱自己的父皇。她的悲剧,从来都不是命运的不公,而是过度溺爱催生的贪婪与疯狂。
就像她的名字“裹儿”一样,她一生都被包裹在溺爱、权力和欲望之中,看不清是非对错,最终在欲望的泥潭里越陷越深,落得个身首异处、遗臭千年的下场。那句“德不建兮身招耻,葬礼陈兮迈千祀”的墓志铭文,或许就是对她一生最好的注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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